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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对巴基斯坦进行了军事打击?

  最近数月,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对抗骤然升级,出现了一些多年不见、或前所未有的新情况,印度对周边事务的影响力大幅度上升,南亚战略态势正在发生显著变化。
  其一,今年7月初,在印度控制的克什米尔地区,安全部队击毙了重要反印武装组织“圣战者党”的一名头目伯汉·瓦尼。由于瓦尼是当地广受欢迎的“网红”,因而引发大规模骚乱,民众持续与军警对峙,导致上百人死亡,数千人受伤。巴基斯坦高调介入,大力呼吁国际社会关注印控克区出现的“严重人道主义问题”。
  面对巴方压力,印方以攻为守,另辟战线,有史以来首次由总理公开提出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人权问题。俾路支是巴的安全软肋,当地的民族分离主义问题对巴国家统一构成重大威胁。现在,印以“俾路支问题”来制衡巴在克什米尔问题上的攻势,表明印巴对抗升级,克什米尔问题更趋复杂化。
  其二,9月18日,印控克区三面被巴方围绕的乌里军营遭恐怖袭击,印方伤亡惨重,19人遇难,其中大多数是被困在帐篷中烧死的。印方视此为奇耻大辱,并认定系来自巴境内的武装组织所为,决心予以报复。对策首选是发起“孤立巴基斯坦”的外交攻势。印决定抵制将于今年11月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举行的南盟峰会,并经印方密集工作,南盟除马尔代夫以外,其他所有成员国均宣布亦不与会,并不同程度地表态反对“跨界恐怖主义”。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印与邻国关系普遍不睦,印不时担心南盟会成为小国联手反印的论坛。现在,在重大的、而且是有争议的问题上,印度能够获得地区多数国家的支持,凸显印在南亚地区事务中的主导地位得到进一步强化。
  其三,作为对乌里袭击案的清算,印度军队前不久对巴控克区七处武装组织的前沿营地进行了所谓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这是自1971年第三次印巴战争以来,印方首次发动具有战略含义的越界军事行动,意味着印度的对巴战略正在进行根本性调整。
 
印度被迫“战略克制”
 
        最近几十年来,印巴对抗的核心问题是,克什米尔纠纷成为死结,跨界恐怖攻击持续不断。
        巴基斯坦一直认为克什米尔问题是1947年“印巴分治”遗留的未竟事宜,力图改变克什米尔由印巴分占的现状,甚至不惜使用武力。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起,巴方利用印控克区的政治危机,在向反印斗争提供道义、政治和外交支持的同时,向不满印度统治的克什米尔年轻人提供军事训练,支持反印武装组织越界渗透。进入九十年代中期,在苏联撤出阿富汗之后,多国“圣战”组织转战克什米尔,印控克区动乱进一步加剧。1999年,巴方越过克什米尔控制线占领卡吉尔高地,印巴两国正规军发生剧烈冲突。2002年,在美国的压力和斡旋下,巴军人总统穆沙拉夫明确承诺“永久停止越界渗透”,印巴形势出现转机。2003年,两国达成在克什米尔控制线全线停火的协议,直到2008年8月穆沙拉夫被迫下台为止,克什米尔局势总体趋于平静。
  2002年,印方曾下决心扭转自九十年代初以来的“战略被动”态势。触发因素是连续三年接连发生三起重大反印恐怖事件:一是1999年底,恐怖分子劫持了一架印度航空公司的班机,印方为保全100多名乘客的生命安全,不得不屈服恐怖分子的要求,释放了三名重大案犯;二是2000年底,印度具有重要政治象征意义的德里红堡遭武装攻击;三是2001年12月,印度议会大厦遭武装攻击。虽然发动攻击者都是非政府武装,但印方坚信这些行动是得到巴军方的怂恿和支持的。再一再二不再三,印度发誓还以颜色,与巴一决雌雄。2001年底,印举兵西进集结,战争一触即发。但是,印巴百万大军在边界对峙10个月之久,战争最终得以避免。
  2002年的军事对峙留下了两点历史性结论:第一,非政府武装组织,或称“非国家行为体”,具有破坏印巴关系、甚至引发战争的巨大能量;第二,由于1998年印巴先后核试,双方都具备了核打击能力,从而导致印度原先对巴基斯坦拥有的常规武力优势大打折扣,巴基斯坦的核威慑开始发生效力,对巴动武很难再成为印度的战略选择。
  此后,印方怯于对抗升级可能导致核战争,一直避谈军事报复,实行了所谓的“战略克制”,以各种名目的外交手段来应对不时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
  2008年11月26日发生印度的“911”事件,来自巴基斯坦的十名恐怖分子在孟买大开杀戒,打死了近170人。对此,印方只能诉诸外交和司法努力,但巴方至今未对孟买血案的首犯予以定罪和判刑。
  今年1月初,印度旁遮普邦邻近巴基斯坦的一空军基地遭恐怖袭击,印方七人死亡。双方起初对联合调查持积极态度,但在印方接待了巴方调查组来印实地调查后,巴拒绝接受印方派人进入巴境内开展调查,合作就此中止。
 
印度实施“战略惩戒”
 
  此次乌里军营袭击事件发生后,印方立即断定攻击者来自巴方。印方称,被击毙的武装分子使用的全球定位仪的轨迹纪录显示,攻击者来自巴控克区。数天后,印方宣布两名为攻击者充当向导的巴控克区居民被捕,并公布四名攻击者之一的巴基斯坦人员身份资料。后美国务院发言人也表示,乌里袭击案确属跨界恐怖主义。
  印举国震怒,要求对巴实施军事报复的呼声空前强烈。巴针锋相对,一方面否认乌里袭击的枪手来自巴方,一方面祭出杀手锏,国防部长声称巴国的核武器“不是摆样子的”。然而,印度目前执政的是一贯主张对巴实行强硬政策的民族主义政党印人党;该党执政时,在1998年摁下了核试按钮,在2002年决心对巴动武。现在,在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恐怖主义困扰之后,本届印人党政府下决心终结“战略克制”,并打破巴方的“核讹诈”。
  9月29日,印军作战部长宣布,在9月28日深夜至29日凌晨,印度对巴控克区的七个武装组织的前沿营地发起了“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消灭了聚集在营地准备向印方渗透的武装分子并摧毁了这些营地;事后,印作战部长与巴作战部长通话,向其通报了相关情况。
  就目前来看,印方此次行动具有重大政治象征意义,实现了印期盼以久的对巴实施军事报复的目的;但这又是一次非常有限的军事行动,避免引发大规模战争亦是印方主要考虑之一。
  第一,印方选择的打击目标是沿控制线巴侧500米至数公里的反印武装组织的前沿营地,而非他们在巴境内深处的主要基地;第二,印方强调此次行动的打击目标是非政府武装组织,而非巴军队;第三,印方主动向巴方通报情况还具有交底的含义,即报复到此为止,印方无意继续用兵。
  然而,巴军方完全否认发生过这样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声称当时只是发生了“大规模越界交火事件”,而这在克什米尔控制线地区是经常发生的。
  鉴于印巴关系的历史经验,以及印度民选政府和巴基斯坦军方所承受的不同的政治风险,笔者倾向于认为,此次印方所说接近于真实。
  印度战略分析家认为,巴方否认印方进行了军事打击或许有三重考虑:第一,避免巴民众指责巴军未能击溃越界的印军;第二,遮掩巴军队与反印武装组织的密切联系;第三,防止巴民众要求对印实施报复而对政府形成压力。
  10月2日,双方国家安全顾问通话,一致同意以不发表挑衅性言论作为缓解局势的第一步。连日来,尽管克什米尔地区各种交火事件不断,但两国高层并无激烈表态,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似乎正在减小。
  总体上看,印此举实现了由“战略克制”向“战略惩戒”的转变,这对今后印巴关系的走向将发生重大影响。据巴媒体报道,巴政界已有人在内部会议和议会对军队“纵容反印武装组织”提出质疑。但是,印巴克什米尔问题非常复杂,巴政府和军队对形形色色的武装组织未见得能实施完全的控制,今后再次发生对印大规模恐怖袭击事件的可能性不可排除。同时,如何确保“战略惩戒”的有效性,但又不至于引发印巴全面战争,这也是印方今后必然会面临的棘手问题。
 
中国“中立劝和”
 
  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与“印控克区”和“巴控克区”都接壤的国家,因此,印巴克什米尔争端与中国的相关性很强。在冷战时期,南亚呈现美、中、巴为一方、苏联和印度为另一方的战略对峙局面,中国在克什米尔问题上对巴基斯坦的全力支持构成当时中巴战略合作关系的重要基础。然而,上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中印关系逐步转圜,克什米尔问题也渐渐淡出中国的政策视野。
  从1988年底印度前总理拉吉夫·甘地访华为起点,近三十年来,中印关系发生了从敌手到伙伴的根本性转变,其中中方调整克什米尔政策,坚持“中立劝和”,是决定性因素之一。这一政策调整也得到了巴基斯坦朋友的理解,并没有对中巴关系造成冲击。
  现在,随着印巴克什米尔争端不时激化,同时也因为出现建设中巴经济走廊的新形势,巴方对中方战略倚重增加,中国在克什米尔问题上是不是和能不能继续保持中立,似乎重又成为一个问题。
  笔者认为,在克什米尔问题上“中立劝和”,实际上是中国南亚政策的一个基点,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下去。这是因为:
  第一,克什米尔问题没有国际公认的是非标准,世界上主要大国对此都不持立场。巴方强调,1947年“印巴分治”实行以宗教划线的原则,克什米尔地区穆斯林占人口的大多数,因此理应归属巴基斯坦,在此问题上的“历史不公正”必须得到纠正。而印方强调,“查谟和克什米尔”土邦王在1947年签署了加入印度的文件,履行了该邦属印的法律程序,现在唯一需要讨论的,是巴基斯坦对克什米尔的“非法占领”。应该说,双方都不无道理。
  第二,巴方坚持执行安理会决议,要求在联合国监督下通过举行全民公决解决克什米尔归属问题,但这早就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首先,安理会决议援引联合国宪章的第六章而非第七章,因而不是必须强制实施的决议;其次,决议规定,公决的前提条件是双方撤军,而且由巴方先撤、全撤,这在当时就未能实现,现在则更无任何可能。因此,多年来,联合国对巴方的这一要求事实上是搁置不理的。
  第三,克什米尔争端是印巴两国的根本分歧,涉及两国国家统一、长治久安的核心利益,也涉及两国在国际事务中区分敌友的首要考量;对中国而言,坚持维护中印和中巴两对友好关系,这是中国在南亚追求战略利益最大化的基本要求,因此,在克什米尔问题上坚持“中立劝和”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但同时,值得注意的是,现在印度把“克什米尔问题”与“俾路支问题”挂钩,这是我们应该反对的。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克什米尔问题”是印巴之间的争议问题,而“俾路支问题”是主权国家的内部问题。印度强调俾路支人权问题,公开支持俾路支分离主义势力,其结果势必恶化俾路支的安全环境,这对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尤其对瓜达尔港的发展,必将带来重大负面影响。对此,中国应明确地、讲究方式地表明立场,促使印方将“克什米尔问题”与“俾路支问题”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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